第(1/3)页 周四下午,老许把混音小样发了过来。 林澈正在工作室里擦吉他,手机震了一下,是老许发来的文件传输请求。他放下擦琴布,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两秒,然后点了接收。 文件不大,传输进度条走得很快。 下载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,他忽然有些不敢点开。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,把手机接到工作室的小音箱上,音量调到中等,然后按下了播放键。 前奏从音箱里流出来——是他用那把旧吉他弹的,老许在混音时加了一点轻微的延迟效果,让琴声听起来像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然后是阿坤的贝斯进来,低沉而稳健,像是大地的脉搏。接着是小胖的鼓,军鼓打在第二拍和第四拍上,干脆利落。 然后是他的声音。 “巷子口的路灯还亮着,你骑着自行车穿过黄昏……” 他闭着眼睛听完了整首歌。 三分钟四十七秒。 播放结束之后,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林澈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,音箱上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待机的橙色。 他拿起手机,给老许发了一条消息:“许哥,这个混音,我挑不出毛病。” 老许隔了一会儿回了一条:“那就不挑了。这首歌我做了三个版本,给你发的是最后一次混的。你自己决定用哪个。” 紧接着又发来两个文件。 林澈把三个版本都听了一遍。第一个版本比较干净,人声靠前,配乐克制,像是坐在录音室里听歌手清唱。第二个版本加了更多的空间感和混响,听起来更像是在一个老旧的厂房里演出,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。第三个版本——就是老许最先发的那个——在克制和氛围之间找到了平衡,吉他的每一个泛音都清晰可辨,人声的沙哑保留了下来,像是说话的人在用力压着情绪。 他选择了第三个版本。 “就用你第一次发的那个。”他回复老许。 “知道了。母带我这两天做完,下周可以上线。” 林澈看着“上线”两个字,感觉到一种不真实感。半年前,他还在北京的出租屋里翻着银行卡余额,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做音乐。此刻,一首写给他妈的歌已经完成了录音、混音,再过几天就能出现在音乐平台上。 他放下手机,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。桌面的木纹被太阳晒得温热,摸上去有一点点粗糙的质感。真实的。 晚饭后,林澈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,打开手机,连接上蓝牙音箱。 “妈,给您听个东西。” 老太太正拿着一把剪刀,在修剪茶几上一盆绿萝的枯叶——那是沈薇上次带来的,说能净化空气。她听到林澈的话,放下剪刀,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:“啥东西?” “就是上次唱给您听的那首歌,现在录好了。” 他点下了播放键。 前奏响起来时,老太太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盆绿萝上,但眼神并不聚焦,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。 当唱到“你欠我的,一句‘我累了’的许可”那句时,老太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。 歌放完了,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 老太太摘下老花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又戴回去。她的动作很慢,不像是眼镜真的脏了,更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。 “挺好的。”她说。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。 “就是那句‘你欠我的’——”老太太顿了顿,“妈不欠你啥。” “妈知道你是心疼我。但你要记住,当妈的人,不觉得那是苦。给你做衣服也好,给你做饭也好,那是妈愿意做的。你要是觉得亏欠,那才是让妈难过。” 林澈看着她。 灯光下,她的眼睛有点亮,但没有流泪。她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。 “我知道,妈。”他说,“但那是写词的时候最想对您说的话,我就写了。”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叹了口气,笑了:“你这犟脾气,随你爸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