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·军师来投-《九幽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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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虎头旗。”秦然说,“这面旗选得不错。虎是山林之王,不争龙位,但谁也不敢小看。暂避锋芒的时候能退,亮出爪牙的时候能打。”

    他转回头看着月华:“你自己选的?”

    玄霸天从帐篷后面走出来,瓮声瓮气地说:“我选的。我脑子里的声音告诉我要挂虎旗。”

    秦然看了一眼这个两米多高、浑身刀疤的壮汉,表情没有变化,只是点了点头:“你脑子里的声音很聪明。”

    玄霸天愣了一瞬,然后咧嘴笑了:“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。”

    三

    秦然在营寨里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像赵五郎他们那样感恩戴德,也没有像那些士兵一样对玄霸天唯命是从。他像一滴水落进沙地里,安安静静地渗了进去。

    第一天,他把整个营寨走了一遍,清点了粮食、武器、马匹、帐篷、药品、工具的数量和种类。他问每一个士兵的名字、来历、擅长什么、不会什么——不是审问,是闲聊,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写了一本账册,把营寨所有的物资登记造册,每一笔支出和收入都写得清清楚楚。他把账册放在中央帐篷的桌子上,谁想看都可以翻开看。

    第三天,他找到了月华。

    “你们现在的策略有问题。”秦然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客套。

    月华放下手里的刀——他正在磨刀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在打猎攒粮,方向没错,但效率太低了。”秦然在月华对面坐下,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上面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,标记了几个地点,“我打听了这附近的情况。往北十五里有一个小集市,每五天开一次市。附近的山民、猎户、小商贩都去那里交易。你们打的猎物、剥的皮子、采的草药,拿到集市上去卖,比放在营寨里烂掉强。换回来的钱可以买粮食、铁料、药品、布匹——都是你们缺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月华看了看那张地图,标注得很清楚,每一条路和每一个地标都写明了名称和距离。

    “你连集市开市的日子都打听到了?”

    “问了几个人。”秦然轻描淡写地说,“门口的哨兵、喂马的周泥鳅、做饭的老李头。每个人知道一点,凑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信息。”

    月华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秦然继续说,语气变了,从平淡变成了郑重,“我来的路上,在沧水渡口附近看到了一些痕迹。河岸上有大片被碾压过的芦苇,地面有爬行类大型动物拖行的痕迹。据我所知,那种痕迹不是普通的鳄鱼能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秦然顿了顿,看着月华的眼睛:“沧水里有蛟。而且,它最近的活动比以前更频繁了。”

    月华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那片蛟鳞,放在桌子上。

    秦然拿起鳞片看了看,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。他把鳞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又凑近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被猎杀的伤口。”秦然说,“这是被同类攻击留下的伤痕。”

    月华一怔。

    秦然指着鳞片上的抓痕解释:“你看这些划痕的间距和深度,和蛟爪的形状完全吻合。这不是人类的武器能造成的伤害,也不是其他猛兽——没有任何已知的猛兽能在蛟鳞上留下这种痕迹。只有蛟自己的爪子能做到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沧水里不止一条蛟。”秦然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月华的耳朵里,“至少两条,它们之间发生过争斗。输的那条逃了或者被赶走了,逃的方向——”

    他看向地图,手指点了点营寨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这边。”

    帐篷里安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秦然把蛟鳞放回桌上,看着月华说:“我知道这个消息不好消化,但早一天知道比晚一天好。现在你们有两条路:第一,趁着蛟还没来,赶紧搬家,搬到一个远离水域的地方。第二,留下来,想办法对付它。”

    月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环首刀插回鞘里,站起来,走到帐篷门口,看着外面暮色四合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你选哪条路?”月华没有回头,问的是身后的秦然。

    秦然也在帐篷里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我选第二条。”他最终说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走了太多地方,看了太多主公。”秦然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,但月华听出了那冷淡下面压着的什么东西,“他们要么太贪,要么太怯,要么太小气,要么太自以为是。我走了三年没找到合适的人,走到这里走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什么合适的人。”月华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秦然说,“但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既不自大也不自卑的人。你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野猪王的时候,冲上去了。你在不知道我是什么人的时候,让我进来了。你在听到蛟的消息之后,没有慌,也没有自欺欺人地说‘不会有事的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你听得进话。”

    月华转过身,看着这个瘦削的、穿灰布长衫的、背着破竹箱走了三年来到这里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留下来吧。”月华说,“营寨里没有军师的职位,但你可以是。粮食不够,多一个人吃饭我想办法。蛟的事你也别太担心——我有办法对付它。”

    秦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:“什么办法?”

    月华笑了一下:“还没想好。”

    秦然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也笑了。

    那是月华第一次看到秦然笑——不是客套的、社交性的笑,是真正的、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、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。

    “你果然听不进所有的劝。”秦然说,“有些话我说了,你也不会听。但这样也好——如果全听我的,那你是傀儡;如果全不听我的,那你是独夫。偶尔不听,才是主公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朝月华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这一次,月华没有拒绝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把秦然扶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下次别拜了。”月华说,“我不习惯。”

    “慢慢就习惯了。”秦然直起身,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,换上了正色,“从现在起,我为月首领效力。我的命是你给的,我的才能是你的。但有两条,我丑话说在前面——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我不会上战场。我是文士,不会武功,上了战场是累赘。我在后方出谋划策,前方打仗是你们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如果有一天,我认为你走的路是死路,我会想办法劝你。劝三次不听,我会走。不是不忠,是不想陪着所有人一起死。”

    月华看着秦然的眼睛,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“两条我都答应。”

    秦然点了点头,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确认了什么。他从竹箱里拿出一卷竹简,展开铺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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