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莫伸手-《壁上旧锦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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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门口先暗。

    不是天色变了。

    是那把黑伞横在门槛外,把巷子里的光切掉了半截。

    伞尖包着铜,点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笃。

    棋桌边的老客正要落子,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笃。

    堂倌提着长嘴壶,壶嘴悬在半空,热水没敢落。

    第三声没响。

    因为提伞的人抬了伞尖。

    来人没问有没有座。

    也没问茶多少钱。

    他先看柜台。

    小翠的手从太阳花边缩回去。

    赵老板捧着茶碗,碗盖碰在碗沿上。

    嗒。

    来人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吴掌柜?”

    吴岭把醒木扣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喝茶坐,找人也坐。”

    “站着说两句就走。”

    老周头把盖碗放下。

    “站着说,是衙门口。”

    来人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老周头刮着茶沫。

    “吴记是茶馆。”

    门外的黑伞往里偏了半寸。

    跟来的壮汉往前半步,肩膀挡住半扇门。

    来人没回头,只用玉扳指在桌沿上轻轻一敲。

    壮汉停住。

    堂倌赶紧拉开椅子。

    “客官,坐嘛。”

    那人坐下。

    黑伞守门。

    壮汉站柜台。

    茶还没上,茶馆里已经少了一条路。

    堂倌端来三花茶,茶船落桌时歪了一点,茶水洇出半圈。

    那人没碰茶。

    “刘宅,程管事。”

    靠窗那枚棋子一直没落下去。

    执黑的老客看了门口那把伞一眼,把棋子放回棋盒。

    对面的人低声道:“还没下完。”

    “刘宅来了,还下啥子。”

    他从袖里摸出两文茶钱,压在茶船下。

    起身时,椅子没敢拖响,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,黑伞没让。

    提伞的人只把伞尖挪开半寸。

    两人侧着身挤出去,连句“慢坐”都没留。

    赵老板的碗盖又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程管事这才看他。

    “赵掌柜在这呢,正好。省得我再去赵记坐一盏茶。”

    赵老板低着头。

    程管事转着茶盖,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“前日我家小少爷高烧,赵记送药,烧退了。刘宅认这个恩。”

    吴岭说:“要认恩,去赵记。”

    程管事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恩当然认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赵老板。

    “赵掌柜,你说。”

    赵老板喉咙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药……不是我家的。”

    小翠的花篮轻轻碰到柜台。

    程管事笑了。

    “赵掌柜说过,药是卖花姑娘送来的。”

    小翠没往后躲。

    吴岭说:“她只卖花。”

    程管事抬手。

    壮汉把布包放到桌上。

    布包打开,银元一枚一枚排出来。

    程管事说:“这里有二十银元。”

    吴岭看着银元。

    “花要不了二十枚。”

    “药却值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药。”

    “吴掌柜一句没有,就把刘宅打发了?”

    “那是赵记的事。”

    赵老板猛地抬头,又马上低下去。

    “赵掌柜说得清楚,药不是他的。卖花姑娘送得清楚,东西从吴记出去的。吴掌柜现在说没有,我该听谁的?”

    吴岭说:“当然听病人的,能退烧不一定是药的效果。”

    程管事把茶盖翻过来,盖内一点水珠滚到边缘。

    “那就慢慢问。姑娘每日哪条街卖花,几点出门,几点回去,总有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小翠脸色白了一点。

    程管事又对赵老板说:“赵记开门做药铺,若每日有人来问一句‘还有没有救命药’,赵掌柜莫嫌烦。”

    赵老板捏着茶碗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吴岭把醒木放到桌上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吴岭说:“要买茶,两文。要买花,到柜台。要买药,出门!”

    程管事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吴掌柜,你晓不晓得刘宅是什么门?”

    老周头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再大的门,进茶馆也得收伞。”

    门口提伞的人没动。

    老周头抬了抬眼。

    “伞尖莫戳门槛。戳久了,门槛记仇。”

    提伞人看向程管事。

    程管事没说话。

    伞尖离开青石板,旁边壮汉往柜台斜跨一步。

    小翠把太阳花拿起来,先一步走到桌前。

    “十文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说买花。”

    “你进门就看了我的花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的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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